本土文化不但是个千差万别的“万花筒”,我们还应该知道这个道理:越是植根于本地沃土的文化,越能在世界上走得远。那是因为文化越是本土,就越是拥有细致入微的乡情民俗异彩,就越是贴近本真,其语言和文化形态中便蕴含着世界文化的普世精神和永恒价值,深藏着人类人性中共同部分的精髓。
大陆发行量最大的《新英汉词典》主编陆谷孙教授颇有现代的国际的眼光,他还出国且关心国外语言问题。他在华东师大报告(2005)中说:“英语还有个优势呢,就是它本身的祖宗比较杂,你知道,所以它是比较丰富的。它可用的词汇据估计有四十万左右,一般法语或者德语的词汇在二十万左右了不起了,所以它可表达的,用来表达的这个材料特别的多,特别的丰富。为什么呢?因为它过去既有北方的日耳曼民族的海盗侵入了英伦三岛,带来了日耳曼语系的语言,又有从南边,甚至从罗马带去的拉丁文,从Roman Conquest带去的法语,你看它是这么一个大杂烩,它的祖宗比较杂,所以生出来混血儿大概比较健康一点。所以它有那么多的词汇。林语堂做了个统计说,英语里头会有125种骂人撒谎的话。”[15]
有的人欠缺动态的语言观。他们总认为,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已经积累了那么丰富的词汇,《汉语大词典》有那么厚,难道还不够你用吗?他们常常以《汉语大词典》中收录了那么多的汉语长期积累下来的词语而自豪,以为汉语是异常丰富的语言,为什么还要去民间方言和国外语言中去吸收那些名不见经传的词语呢?但是,如果他们去认真翻一翻这些词典的话,就会知道,《汉语大词典》中的词语一半以上都已死去,并不活在我们当代人的言语中。语言与人体一样,不能起死回生。即使是《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词语,看看也确实丰富,然而其中不少词语都是书面语词汇,或者是出现频率很低的词语,并不在人们口中使用着,不是普通话口语中的常用词语。我们要比较的是可用词汇量,《现代汉语词典》上收录的可用词语才65000多条,就算加上大量的专业词汇,加一个倍,13万词语吧。我们的现代汉语可用词语比起英语来还有相当大的距离。除了积极吸收外来词语之外,方言资源的开发和盘活,会提供源源活水,使普通话不会僵化,普通话应该在与方言的互动双赢中,兼收并蓄,顺其自然地向方言吸收大量有用的活词活语(包括大量的有各地特色的口头熟语)来丰富自己。通用话应该是越口语化越有活力,这也是普通话保持活力,避免步“雅言”、“文言”后尘的正确途径。为此,有多少名人强调,要到人民群众中去学习生动活泼的语言,就是因为人民的方言口语中,有在生活中不断创造的新鲜的活语。
再看外面的世界如何善待和发展他们的方言俚语的。复旦大学李天纲教授曾对笔者转说过陆谷孙教授在复旦说过:我到美国,看他们好的受欢迎的电视剧,语言很精彩,有近一半词语我听不懂,其中大多是他们新的方言俚语。
我们应该脚踏实地,从现实出发,鄙视害人害己的高调。普通话与方言,在汉语存在的每个角落,分别担任着不同的社会功用,互补共生。不要打压任何一方,应该让它们在和睦相处中自然发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