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人类至今,世界各地一直存在着方言。不论在东方还是西方,有没有方言,这是一个假问题,问题只在各地方言如何分歧和有多大分歧。旧的差异如果消失,新的差异又会产生。因此所谓方言与共同语能不能并存,也是个假问题,问题在于如何使共同语和方言和谐共处。所谓“语言统一”,或者说统一一个国家的语言或统一全世界的语言,都是没有可能做到的事。各个地域的语言、方言及其文化,都是自己一方水土独自的创造,都各有特色,与自然、民俗紧密相连,都是对人类多元文化的一己贡献。如果失去了各有特色的地方语言和文化,也就失去了个性特征,从人类文化整体上说,也就失去了其中一个独特的文化精神和文化个性。语言除了地域方言差异,还有年龄、性别、阶层、文化等社会方言的差异。
有些人老是搞不懂,为什么在我国已经有了一个国家通用语普通话以后,汉语的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还要永久存在呢?
只有认识了方言在汉语使用和发展中所起的重要作用,我们才会有自觉的意识和驱动力去珍爱我们的方言,也是本文探讨在21世纪如何保护传承上海方言对策的前提。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五四”一代前辈学者,那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和国语运动的创导者都圆满地留下了正确的解答。
1.所谓标准语即国家通用语也是从方言起源的
著名的我国第一代语言学家赵元任(1980)说过:“在学术上讲,标准语也是方言,普通所谓的方言也是方言,标准语也是方言的一种。”[1]普通话原来是北方方言中的一支,由于它在历史形成中对全民族影响较大,所以大家讨论确定拿它为基础向全国推广,成为全民族和全国的通用语。胡适(1925)也说过:“老实说罢,国语不过是最优胜的一种方言;今日的国语文学在多少年前都不过是方言的文学,正因为当时的人肯用方言做文学,所以一千多年中积下了不少的活文学,其中那最有普遍性的部分遂逐渐被公认为国语文学的基础,我们自然不应该仅仅抱着这一点历史上遗传下来的基础就满足了。国语的文学从方言的文学里来,仍须要向方言的文学里去寻他的新材料、新血液、新生命。”[2]语言不只是为了彼此的日常简单交际,语言还积累知识,是各种文化的载体,语言中最高级优美的表现形式是文学,它需要用大量细致入微的词语去表达,而且各地产生的文化作品各有个性。
2.“方言”和“语言”的定义没有明确界线
五四时代的语言学家更深刻地阐述了方言和通用语之间的关系。
赵元任(1980)还说:“平常说方言,是同一族的语言,在地理上渐变出来的分支;分到什么程度算是不同的语言,这个往往受政治上的分支的情形来分,与语言的本身不是一回事儿。比方从前罗马用的拉丁语,到后来渐渐变,变到现在,有许多分支,一方面有了政府上的分歧,一方面有了文字上的分歧,因此我们觉得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法国这几个都是不同语言了……可是要把这些语言,……比较看起来么,有些地方也类似中国的几种方言,有如北京话跟广东话、跟福建话差别这么多,……,在中国,全国方言都是同源的语言的分支,虽然有时候分歧很利害,我们认为是一个语言的不同的方言。”[3]所以说,从语言学出发来看世界上的语言,语言和方言的界线是不清楚的。语言区都是划出来的,划分的界线是人为的,划分的时候往往使用着非语言的而是政治和民族的标准。欧洲的不少国家的语言差异,还没有汉语一个方言区中的两块地方差异大。在国际语言学界,“语言”与“方言”,在地位上几乎是同等的概念。
3.通用语的语汇并不一定是最丰富的或十全十美的
中国地域广阔,语言情况复杂,全国使用一种国家通用语在现代社会的交际大有好处。世界上也有些国家没有通用语或者有多种通用语,也不能说其不好。
以北京语音为标准语音的普通话正式确定为我国的国语,只有近百年的历史。另外,在此以前,另一种以南京话为基础的北方话南音系统的通语在近代历史上影响也颇大,而且大部分的白话文文学作品都是淮河以南的“江东”文人以此种语言语汇写成的。当白话文成为正宗书面语的“五四”以后,国语的语汇是以白话文语汇为基础的,又转而为后来普通话的书面语和口语。如果那时有100个像老舍那样的作家写作,而不是事实上的这样数量的江南作家主要汇聚在上海写作,那么现今的普通话词汇一定不是现在那样的面貌。尽管1949年建都北京以后,北京话的词语进入普通话机会较多,但是普通话与北京话在语音和词汇上还有明显的差异,由于普通话在开始推行时,其生活词语的基础主要来源于明清小说白话文书面语,并不是直接用的北京方言口语,所以即使是北京人在生活深处细处表达细腻的事物行为感情的时候,也会常常使用北京方言,因为北京话中生活语汇本土且丰富。方言的词语来自生活中活生生的口语,方言的悠久历史积累了大量生动细腻描绘事物、动作、性状的词汇。目前,普通话作为一种官方语言在政治、经济、科技、文化方面积累了丰富的词语,但是由于方言作为绝大多数汉族人的母语(第一语言),生存在群众生活的角角落落,历史悠久,方言所积累的生活用语,自然要比建立在当初南方人书写的北方话书面语基础上的普通话词语丰富得多。称汉语的各种方言是普通话的地方变体,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只有那种“地方普通话”才是普通话的变体分支,而像上海话、广州话等方言与北京话一样,至少都是中古汉语的分支和地方变体。我国的七大方言都有自己悠久的历史。 社会的人都聚合在某个社会中工作、生活,这个社会总是有大家认同共同需要和遵循的东西,同时社会中的个人和小群体也必然会有自己特有的东西。“主体性”和“多样性”本是人类社会里人类行为及其成果的基本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