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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弹三杰之蒋月泉

时间:2009-03-29 01:02来源:中国评弹网 作者:吴宗锡 点击:
蒋月泉祖藉苏州。1917年12月出生在上海。父亲在京戏院推销票子(俗称“案目”),收入菲薄。供他读了几年小学,曾想让他从师学习京剧武行,但他母亲舍不得幼小的孩子去练功,挨打受苦,
  

   少年投师  临街听曲
   
蒋月泉祖藉苏州。1917年12月出生在上海。父亲在京戏院推销票子(俗称“案目”),收入菲薄。供他读了几年小学,曾想让他从师学习京剧武行,但他母亲舍不得幼小的孩子去练功,挨打受苦,没有同意。他十二岁时,母亲病故。家庭经济更加拮据。他父亲原也是个评弹听客,便要他学唱评弹,以便早早就业,减轻家庭负担。这样,1934年,他便拜苏州弹词艺人钟笑侬为师,学唱《珍珠塔》。那时,他说的是一口上海话。从学艺开始,才学说苏州方言。可能与家庭环境有关,他很快就熟练地掌握了这种软糯幽美的地方语言。经过后来的不断磨练,终于最后成为了一位苏州方言的大家。
    从钟笑侬学了三个月,他觉得钟笑侬所说的《珍珠塔》与自己的个性不合,才又改投擅说《玉晴蜓》的张云亭为师。张云亭说书的风格细腻蕴藉,遣字用语,精练风趣,人称“翡翠蜻蜓”。这也正好符合蒋月泉的性情气质,从此奠定了他后来的艺术道路的说书风格。
 
       蒋月泉跟张云亭学艺三年多,勤奋好学。张云亭有一习惯,下台休息时,往往根据演出实践,默想书的内容结构,语言修词,每有心得,便随手写在香烟纸壳或小纸片上,抛入卧榻边的小篓中。后来,在蒋月泉离师他就时,师母见他学习刻苦,便要张云亭将篓中积聚的纸片,悉数赠予了他。这使他在书艺上 得益匪浅。学艺时,张云亭认为弹唱是自己的弱项,便要他通过电台,向当时以弹唱著名的朱介生学习“俞(秀山)调”。“俞调”真伪嗓并重,旋律委婉转折,如百啭春莺。对咬字、用气、润腔,要求较高。艺人们都以练学“俞调”作为弹唱的基本功。蒋月泉家境清寒,家中买不起收音机。每天清晨起身,到马路上有收音机的商店门前,听播放的弹词节目,揣摹默识。他年青时,小嗓清脆嘹亮,中气又足,经过细心摹学,终于将朱介生派的“俞调”学到了手。当时电台常有青年演员轮流播唱弹词开篇。这为弹唱好的青年演员提供了展示才能的良好机会。蒋月泉最初就是在电台上崭露头角,建立了善唱的声名的。

       一曲蒋调 名望鹊起 

     1938年左右,蒋月泉出于对另一位说《玉蜻蜓》的响档周玉泉的钦慕,再拜周玉泉为师。从评弹行会中的辈份讲,周玉泉和他实是同辈,本为隔房师兄。但蒋月泉心折周玉泉的说功飘逸清亮,神满韵足,书情内容凝练丰瞻,才毅然不计辈份,虚心拜师,以求深造。他拜周玉泉为师之后,不但跟师听书,后来还随师拚档,充当了一个时期的下手。他从师后不久,由于变嗓,小嗓失调,他就在用本嗓唱的“周(玉泉)调”的基础上,吸收了京剧老生、北方曲艺等唱腔唱法,逐渐形成了具有鲜明风格的旋律优美,韵味醇厚的唱调——“蒋调”。“蒋调”当时的代表作有《杜十娘》、《哭沉香》、《离恨天》、《战长沙》等,受到了广大听众的欢迎而风靡江南,也从而为蒋月泉赢得了更大的声誉。二十余年后,蒋月泉在一次上海评弹团宴请周玉泉的筵席上,恭敬地对周玉泉说,“我幸受老师的教诲,获益甚多”。而周玉泉却谦逊地回答,“我也幸有了你这样一位高足沾光不少。”说罢,这两位驰誉江浙的大响档相顾莞尔,激起了席间一片掌声。
    就在蒋月泉开始以一曲“蒋调”,名望鹊起,日益走红的时候,一次在码头演出时,一位年长的道中姚荫梅路过借宿他演出的书场里。二人剪烛夜谈,姚荫梅深情地说了一句:“你的名气是很响了,看来你的说功和你享有的名气还不能相副。这话给了在书坛上一帆风顺的蒋月泉以很大的震动。他深感作为一位评弹响档,必须求得在书艺上的全面提高。编、说、唱、演都应该达到高超的水平。蒋月泉青年成名,在二十多岁时,受到众多女听客的受慕,也传出过不少情场风波和风流韵事。但是,他对于事业的进取却始终没有放松过,在与姚荫梅促膝夜谈以后,他更刻意努力于对自己说噱功夫的磨砺、锤练。

       深入工农  演唱新人
     
蒋月泉的书艺又一次飞跃,是在1951年他参加了上海人民评弹团之后。
    在蒋月泉在人生和艺术道路上,对他触动最大的是作为上海评弹团的一员,随上海文艺界治淮工作队在安徽淮河工地上度过的三个多月。他和民工们一起住工棚吃秫秫(红高梁)饼。他看到广大的翻身民工在天寒地冻的季节,为修治淮河而日夜奋战。他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过去没有接触过的淳朴忠厚的纯挚待人的品格。当他们无意中问到他所用的一条纯羊毛围巾价钱多少时,他把面前这些为祖国建设勤劳奉献的人们的贫苦状况同自己的富裕生活对比,竟惭愧得无言以对。与他一同参加治淮的评弹同道们回沪后都感到自己过去没有在自己的书目中反映达些可爱的工农群众十分憾疚。于是他们协力编演了中篇评弹《一定要把淮河修好》。更主要的是,蒋月泉和他的同道们开始建立起了为人民服务的文艺观。
    次年,他与作家柯蓝一起去了海军部队,编演了《海上英雄》,接着又主演了反映上海地下党青年工人烈士王孝和的中篇评弹等。一直到六十年代初,演唱表现农村生活的《人强马壮》,他主演的现代题材的中短篇达十余部。在说表运用,脚色创造中,他发挥了精熟的评弹手法,使那些新书达到了传统书目同样的艺术效果。其中的精彩部分在艺术性上甚且超越了某些千锤百炼的传统书目,有些书回及选曲成为青年演员们经常演唱的保留节目。

    求新求变  上一层楼
   
1954年起,根据剧团的安排,他与弹词女演员朱慧珍拚档,加上作家陈灵犀,形成编者演员的优化组合,从整理《庵堂认母》着手,投入了传统长篇书目《玉蜻蜓》的整理演出,并以杨仁麟的演出本为基础,开始对传统长篇弹词《白蛇传》的改编继承,前后将近十年。这期间,蒋月泉的生活可以说是单调的,但又是丰富的。步入中年蒋月泉已洗尽了青年时期流连情场的浪漫放逸的风习,他全身心地投入于艺术创造。编写、排练、演出评弹成为了他的主要生活内容。在编说《白蛇传》时,每天由陈灵犀编一回,他与朱慧珍排一回演一回,工作时间达十多个小时,往往只在夜场演出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吃宵夜时,蒋月泉才放松下来,打趣几句,放放噱头。紧张而辛勤的艺术劳动,取得了卓著的成果。《庵堂认母》、《厅堂夺子》、《看龙船》、《大生堂》、《端阳》等整理自《玉蜻蜓》、《白蛇传》的中篇评弹和选回都成为了评弹书目中经典性的精品。演员总是以他的代表性书目和艺术赢得群众的热爱,造就了自己在听众心目中的地位的。这时,蒋月泉的书艺真正达到了全面成熟,炉火纯青的境地,同时也声望日隆。


        广结艺友  提携新秀

    评弹原是一种语言艺术。蒋月泉师承的两位老艺人张云亭、周玉泉都以说表亲切蕴藉,娓娓动听见长。蒋月泉的说功,讲究语言洗炼精到,加上他机智口俏,形成了含蓄细致诙谐的独特风格。蒋月泉说表的含蓄是建立在他对听众想像力理解力的信任上面的。他并不把一切都说尽说绝,填实补满,而是找截干净,点到为止,为听众留下了联想和想像的很大空间,以便他们以自己的想像和演员一起完成艺术形象的创造。蒋月泉说表的蕴藉细致在于他不用浓墨重彩,也非金刚怒目,所谓“无一字糟蹋”,也从不“瞎用气力”。如果说有人说书如用重锤猛击,结结实实地不留一点空隙,不使有半点松动,那于蒋月泉的说表却如用竹柄小锤轻敲,时疏时密,或轻或重、充满了弹性,可说是在写实中带有写意的神韵。他在放噱时,也用语精当,从容自然,左右逢源,妙语如珠。有云:“有味之言,可以饮人。”蒋月泉说书所追求的便是这种有味之言。这种味之不尽的,如醇酒、酽茶般醉人的语言常常唤起听众去细辨他的言中之意,深会他的言外之音。他与听众之间建立起了 微妙而亲密的交流。
    五十年代以来,他的流派唱腔“蒋调”虽已驰誉海内外,但他从未就此止步。流派是要流的的。这不但在于有众多的追随者广泛传唱,同时也在于他本人结合新书目新内容继续不断的创造和发展。在演唱《一定要把淮河修好》、《海上英雄》这类表现现代新人的节目时,蒋月泉突破了原来舒徐容与的节奏,创造了“快蒋调”,在演唱《庵堂认母》《厅堂夺子》这些需要抒发人物内心奔涌的激情的节目时,他创造了多段声情并茂的新腔,丰富了蒋调的代表性唱段。
    这段时间里,蒋月泉交往最多的便是许多艺术上的合作者。其中有和他一起探讨新书目创作的剧团领导与作者陈灵犀,有和他拚档演唱长篇的朱慧珍,有和他同台演出中短篇的刘天韵、张鸿声、姚荫梅、徐丽仙、周云瑞等。一接触到艺术,他们的思想是投契的,感谢是融洽的。蒋月泉很善于发现合作者艺术上的优点和长处。他数次赞誉刘天韵脚色的投入,表演的激情,张鸿声的诙谐韫噱、姚荫梅的淋漓尽致。他鼓励朱慧珍对人物内心的探索和脚色的创造。当有人贬抑徐丽仙的说功时,他又以与徐拚档演出《错进错出》为例,说明徐丽仙在搭口配合,脚色交流上的功力。之后,他又曾与余红仙拚档演唱长篇新书,对于这一后起的新秀给予了热忱的呵护与扶掖。

          雨过天晴  夕阳更红 
    
正当蒋月泉以其壮年饱满的精力和充沛活跃的创造力为评弹艺术的繁荣努力工作的时候,“文革”浩劫却带来了残酷的灾难。蒋月泉本人成了评弹界的重点冲击对象。在“文革”的黑暗岁月中,蒋月泉由一个机敏开朗,谈笑风生的艺术家一下子变得缄默木讷起来。与他同牛棚的人有为了讨好造反派而诬陷干部的,或顺循工宣队的诱供,捏造假材料的,而他总是默默无语,或认真劳动或枯坐一隅。在被逼写出的“认罪书”上,不顾造反派的恫吓威协,恶声训斥,毫不讳言自己的真心,依然坦言,评弹艺术这些年来在党的领导下的提高和发展,领导自己的干部是好干部。他以自己的真诚维护了一个敬业的艺术家的正直人格。
    “四人帮”垮台之时,蒋月泉的身体和嗓子已受了很大的损伤,已难再上台演唱长篇了。当时,上海评弹团办了个学馆。蒋月泉为评弹事业的振兴,全身心地投入了青年学员的教育工作。他逐句地教唱,教发声,教咬字,帮他们打下了坚实的弹唱基本功。现在,当时的学员秦建国已成了当代蒋调正宗的传人。
    1981年,蒋月泉勉力完成了上海评弹团赴香港的演出任务。蒋月泉的复出在港澳引起了轰动。海外的评弹迷们有自美国和加拿大等地赶来听书的。
    蒋月泉又恢复了他打趣说笑,侃侃而谈的风范。1984年在他艺术活动五十周年的纪念演出中,他与徒弟王柏荫、徒孙苏似荫联袂登台演出《玉蜻蜓·骗上辕门》。在开场白中,先是感谢领导为自己举办这次纪念活动,并说晚会演出都是属于自己流派的演员。现在坐在下首的便是自己的徒弟王柏荫,书艺精湛,有些地方已超过了我。“他是青出于蓝”。接着再指指旁边坐的徒孙苏似荫说:那边呢,还有一位“胜于蓝”。他运用成语表达的一句有趣的雅谑,既说明了三人的关系,又对自己的后辈谦逊地作了得当的揄扬。听众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因为他们高兴地看到昔日口齿生花,舌底澜翻的评弹艺术家蒋月泉又出现在了他们的的面前。
    然而,流光无情,年华易老。蒋月泉很快步入了衰迈的晚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之后,他就完全息影于书坛了。但人们没有忘记他的贡献,1990年,上海曲艺家协会和上海音响唱片公司联合举办“金唱片”奖颁奖活动。蒋月泉的《庵堂认母》唱片发行达十万张,是获奖者之一。蒋月泉及其同辈的艺术家们毕竟为其终身从事的评弹事业创造了光前裕后的辉煌。他们这一代人是超越了前人的,因为前辈评弹艺人说的书目从没有他们那样题材广阔,创造的人物形象从没有像他们那么丰富,也没有像他们那样强劲有力的艺术表现力,又没有赢得过像他们那样广大的听众。这是时代赋予他们的使命,也是时代提供他们的机遇。他们充分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出色完成了时代的使命。对这个星斗闪烁的艺术群体来说,蒋月泉正是他们的一位杰出代表。作者:吴宗锡
                                      

    后记  
一代评弹宗师、蒋调流派创始人蒋月泉,2001年8月29日 因病在华东医院逝世,享年8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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